云溪镇,通仙庙。
午后的阳光穿过古旧的红墙黑瓦,在那尊据说是为了纪念某对修仙界“先烈”而立的雕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里香火倒还算鼎盛,不少穿着各色道袍的年轻男女在庙里进进出出,脸上大多带着一种对“道侣缘分”的虔诚向往。
苏糖糖双手插在灰布道袍的袖口里,挺着那一副还没完全发育成熟的小身板,像个得了颈椎病的老干部一样晃晃悠悠走在前面。她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职业导游的架势,对着身后的白思婉招了招手。
“这位团友,看过来,往这儿看!别看雕像,看我看我!”
苏糖糖一手指着那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庙宇,表情严肃,语气里透着一种前世导游带团忽悠大爷大妈的熟练感 :
“这里就是咱们云溪镇大名鼎鼎的‘通仙庙’!瞧见没,这里求道侣缘那是出了名的灵验。知道为啥吗?那是因为这庙里供奉的,是传说中已经白日升仙的牛仙人和织仙女。那可是感动天、感动地、感动漫天神佛的一段爱情长跑啊!”
白思婉此时静静地跟在苏糖糖身后。她那一身雪白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摇曳,及腰的白发仅用素色发带束着,在这一片红墙绿柳间显得尤为出尘脱俗,引得周围不少男修频频侧目 。
听了苏糖糖的介绍,白思婉歪了歪头,清澈明亮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求知欲:“糖糖妹妹,这‘感天动地’的爱情到底是怎么个讲法?”
“呃……”苏糖糖被问得一滞,她下意识地挠了挠头,心里暗骂这仙子怎么求知欲这么旺盛。
“咳咳,过程不重要!思婉姐姐,这种事情你得看立意!”苏糖糖大手一挥,信口胡诌道,“细节就别在意了,太注意细节那就不是传说了。总之,你就记住他们为了见一面,直到现在也是一年才获准相会一次,而那一天的相会就定格成了咱们道侣们的‘情人节’。这种跨越阶级、跨越天条的执着,难道不感人吗?”
白思婉纤长的睫毛闪动,脸上露出了更加不解的神色:“糖糖妹妹,先不论这情人节……这好像有什么不对啊。所谓天上一天,地下一年。如果他们在地下时间是一年见一次面,那按天上的时间算,他们其实是天天都在见面的吧?”
苏糖糖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哎呀,思婉姐姐,我都说了,心诚则灵!”苏糖糖见势不妙,赶紧启动了导游的必备技能——转移话题,“走走走,因缘树抛水果的活动咱先跳过,我带你去看看云溪镇更硬核的地方!”
接下来的半天里,云溪镇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观。
一个穿着破烂道袍、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却老气横秋的散修少女,正拉着一个气质如九天仙子、白发如雪的绝色佳人,在大街小巷里疯狂“毛逛”。
“思婉姐姐,瞧见这块石头没?这就是传说中的‘仙印石’。当初某位仙人在此驻足感悟天地,因为力道太猛,就在这儿踩出了一厘米深的脚印。你摸摸,是不是感觉到了那一股不屈不挠的灵气?”
白思婉认认真真地摸了摸那块明显是被路人踩得圆润的普通青石,又看了看苏糖糖那一本正经的脸,嘴角抽了抽,没说话 。
“再看这边!云溪镇特色符箓一条街!别看地摊上的这些符黄不拉叽的,那叫复古风格!只有你想不到的,没有你买不到的奇特符箓。什么‘止痒符’、‘保暖符’、‘静音符’,居家旅行,杀人越货,绝对是底层修士的最佳选择!”苏糖糖指着那条其实专卖低阶次品的符箓街,唾沫星子乱飞 。
逛着逛着,苏糖糖的职业病又犯了。她背着手,像个视察工地的老领导,对着身边的白思婉开始抛“干货”:
一会又装一下边聊边逛“老年人带”小朋友“那种边聊边抛知识那种.............什么博弈、市场啊、增量..............之类的。
“思婉姐姐,你知道为什么咱们流云街能在附近这么多城镇里脱颖而出,搞得这么灯红酒绿、财源广进吗?”
白思婉微笑着点头,神情认真且好奇:“糖糖妹妹请讲。”
苏糖糖挺了挺平坦的胸脯,一副“我也能当教授”的得瑟样:“简单来说,核心竞争力有三点!第一,资源匮乏倒逼机制。云溪镇本身没矿没草没资源,想发展?那就得靠外部灵石流入!这叫‘服务业创汇’。”
“第二,区位优势。云溪镇坐落在几个大镇和青鸾林之间,是天然的交通转接点,这种流量红利不利用简直天理难容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政策开放性与地区治安!”
苏糖糖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:“虽然云溪镇鱼龙混杂,但‘玄溪卫’的战斗力摆在那儿,大体秩序还是稳的。而且云溪镇不像旁边那几个道学气重的镇子,对‘娱乐’和‘享受’的态度很宽容。修士也是人,是人就怕孤独,就想消费,这就是刚需!你说明白了吧?” 接着说道:“这当然只是主因之一”
白思婉停下脚步,白色的长发随风轻扬。她看着苏糖糖那张明明透着稚嫩、眼神却深沉得像老油条的面孔,心里满是好奇。
【白思婉内心:真是个奇怪的小妹妹。明明看着年龄跟我姑姑提到的那五十岁左右差不多孩子,可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,虽然词汇古怪,但细细品来竟然极具哲理。】
“嗯!好像还真有道理。”白思婉温柔一笑,“你小小人家,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?”
苏糖糖得意地哼了一声:“这还用说?当然是生活经验的积淀啦!我可不是白混的!哈哈!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,糖糖小妹妹。”白思婉看着苏糖糖那自信的笑容,忍不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,“逛了大半天,我也累了。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坐?或者去你之前提到的那个‘霓裳坊’转转?”
“哈?那么快?我还说带你去‘雷公塔’看看呢,传说那儿关着个姓白的蛇妖……。”
白思婉停下脚步,没好气地伸出纤长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苏糖糖的额头:“行啦,小糖糖。你真当姐姐傻呀?你刚才带我逛的那些地方,讲的那些所谓‘仙人传说’,根本全都是你现编的胡说八道吧?”
没等苏糖糖狡辩,白思婉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原本清冷的眉眼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:“不过……我今天真的好开心。谢谢你啦,小糖糖。”
苏糖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双眼放光,“不过既然思婉姐姐饿了,那咱们确实得先祭祭五脏庙!霓裳坊晚上去才是最佳时机。至于吃的嘛,当然得选云溪镇最顶级的——‘醉仙楼’!”
【苏糖糖内心OS:哈哈!终于到了公款吃喝的高光时刻!天天跟张老三那儿蹭兑水假酒,老子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!今天高低得整点清蒸灵鱼、爆炒妖兽肉,还得要那个死贵死贵的‘龙凤呈祥汤’!白家买单,老子不吃到扶墙走,都对不起我那消失的‘硬件’!】
半柱香后,流云街最豪华的“醉仙楼”三楼。
苏糖糖看着面前这一桌热气腾腾、灵气四溢的极品灵膳,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,凤眼里全是绿油油的光,简直像个看恩人一样盯着白思婉 。
“糖糖妹妹,别客气,我已经让店家上了最拿手的。”白思婉笑着给她夹了一块鱼,“放开吃。”
就在苏糖糖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,一个极其不和谐、带着几分酸腐傲慢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:
“哟!这不是那位苏散修吗?既然有灵石来醉仙楼坐雅座了?”
苏糖糖手里的筷子一顿,翻了个硕大无比的死鱼眼。不用抬头,听这股子装逼的味儿她就知道是谁了。
赵无咎。
这个玄羽门的“天骄”,此刻正摇着折扇,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穿得倒也人模狗样。目光在苏糖糖那身破道袍上扫了扫,满脸的讥讽:“我坐在普通席位,你却坐雅座,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?”
赵无咎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坐在苏糖糖对面白思婉身上。
那一瞬间,赵无咎原本那副阴阳怪气的脸像是被施了魔法,瞬间切换成了翩翩君子的模样。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甚至还刻意露出了一个“自认为极具杀伤力”的侧脸,快步走到白思婉跟前,语气温柔得让人想吐:
“这位仙子在上,在下玄羽门首席弟子赵无咎。不知仙子师从何门,如何称呼?若不嫌弃,赵某想请仙子换个更宽敞的席位,咱们探讨一下道法心得。”
…………无回应。
…………沉默。
白思婉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,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“首席天骄”,而是一个正在漏风的破烟筒 。
赵无咎的笑容僵在脸上,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表达得不够直接,于是便想顺势在白思婉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......
然而,还没等他的屁股挨到凳子,一股极其庞大、却又内敛到极致的无形灵力像是一堵厚重的铁墙,砰地一声将他直接弹开了半米。
赵无咎的表情瞬间僵住。他暗自运起灵力想要强行压下去,却发现那股力量稳如泰山,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。
“这位修士,不好意思。”白思婉放下茶杯,声音冷得像冰,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审视 ,“这是我们姐妹相聚,并未打算邀请他人共餐。请移步。”
赵无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看着白思婉,又看了看旁边正捂着嘴偷笑的苏糖糖,自知是踢到了铁板,却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“既然仙子不便,那赵某便不打扰了。后会有期。”赵无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。
白思婉看着那一面不爽、却又有些遗憾的苏糖糖,突然微笑道:“小糖糖,你的眼神好像告诉我,你现在特别想揍他一顿?”
“想!我早想揍那个傻逼了!”苏糖糖咬牙切齿地咬了一口鱼肉,“不过……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白思婉歪了歪头虽不知苏糖糖口中的“傻逼”是什么意思,但眼底竟然闪过一丝属于小孩子的坏笑:“要等到什么时候?既然有趣,不如……咱们.......?”
苏糖糖愣住了:“吓?思婉姐姐,你不怕我连累你?”
白思婉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其危险且迷人的弧度:“小糖糖,你也太没意思了。带我乱逛了半天,现在真的有好玩的事,居然不带我一份?那‘傻逼’不过区区练气七层,我怕什么?”
苏糖糖看着这位平时温婉如仙、此刻却跃跃欲试的白发魔女,无奈地苦笑了一声。
一把拉住白思婉的手,凑在一起细细交代了她刚想到的“计划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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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云街,某一条巷道上。
这里灯光昏暗,由于是死胡同,平日里极少有人出没。
赵无咎正一脸晦气地走在巷子里,脑子里还在回味白思婉那惊人的美貌,但想到苏糖糖对他的态度又十分不爽 。
“妈的,早晚有一天,老子要把那苏糖糖……”
就在他意淫到一半时,原本寂静的巷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。
“唰!”
一团黑影从天而降。
赵无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一个巨大的麻布口袋就已经兜头而下,将他整个人连同那把还没出鞘的宝剑一并套了进去!
布袋的材质显然经过灵力加持,赵无咎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灵力在这个袋子里竟然被压制得死死的,连神识都探不出去。
“谁?!是谁敢暗算玄羽门首席……”
“砰!”
回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。
紧接着,黑暗的布袋外响起了一个刻意压低、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。
那沙哑的声音(苏糖糖装的)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兴奋,大声呵斥道:
“揍他!不用给我面子!!!”
下一秒,巷子里响起了极具节奏感的击打声和某位“天骄”惨绝人寰的哀嚎。
(第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