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萧无极。
现时东南第一大宗,玄清宗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。
清晨的玄清宗,总是笼罩在一层缥缈出尘的灵雾之中。主峰之巅的望月阁内,上好的沉水灵香正缓缓燃烧,吐出丝丝缕缕宁静的白烟。我披着那件材质轻薄如羽的白色长袍,静静地站在雕花玉窗前,看着远方那轮正在破晓的红日。
腰间悬着的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,剑鞘上镶嵌的淡蓝色灵石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冷的光芒 。我抬起手,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剑柄,感受着那股与我血脉相连的凌厉剑意。这张轮廓深邃、线条如刀削般分明的脸庞,在水镜的倒影中显得如此完美,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,透着早已习惯的俯视与冷冽 。
我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寒玉灵床上。
那里躺着一个人。正是东南修仙界都赫赫有名的冰冷美人我的师尊,玄清宗高高在上的长老,沈冰璃 。
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,似乎完全忘记了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。即便她真实的骨龄已有八百岁之久,但那张完美无瑕、精致如画的脸庞,依旧如同绝美少妇般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。她安静地沉睡着,如寒潭秋水般的深邃眼眸此刻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如玉、透着淡淡荧光的肌肤上投下柔软的阴影。那纤细修长、曲线玲珑的身段,在凌乱的素白长裙与锦被间若隐若现,如雾似纱的材质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风情。
我看着她此刻脸上残留的那一抹红晕,以及嘴角挂着的、那带有几分幸福与满足的微笑。
想不到,冰璃她修道八百载,在这漫长的岁月中,竟一直保持着冰清玉洁的处子之身。
我伸出手,轻轻拨开她垂在腰间那如墨般的黑色长发,指尖触碰着她温软的脸颊。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呢喃,似是本能地往我掌心蹭了蹭,那依恋的姿态,让我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自得。
我看到冰璃眼神和表情中流露出的满足与幸福,心中不禁暗叹:可能,这就是天注定吧。天注定她要等候八百年,我萧无极,也是她命中唯一的归宿。
遥想六十年前,我初到玄清宗时,不过是外门杂事房里一个最底层、最卑微的扫地弟子 。
那时的杂事房,终日弥漫着汗酸与尘土的气息。那里聚集的,都是些资质平庸、只配干些粗活累活的弟子。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我有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,名叫王二牛。
王二牛是个极其缺乏上进心的人。据他所说,他根本就不想到这什么宗门来受苦,只是因为当时有一位下山办事的外门管事,无意中看上了他体内那点微薄的天赋。他的父母得知此事后高兴坏了,以为祖坟冒了青烟,强行将他绑着送上了山的。
他对加入玄清宗、追求什么修仙没有丝毫的兴趣。我至今依然记得,在那个闷热的夏夜,他躺在杂事房那张破旧的硬板床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灵草,用一种极其散漫的语气对我说:“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。修仙有什么好?天天打打杀杀,算计来算计去。其实啊,我身上还有个秘密……”
当时的我,正盘膝坐在简陋的蒲团上,拼命地吐纳着周遭稀薄的灵气。听到他的话,我心里不禁发出一阵冷笑与鄙夷。
我那么辛苦、拼尽全力才来到这高高在上的玄清宗,为的是什么?为的就是“逆天改命”!正所谓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无为皆如蝼蚁,我怎甘心与蝼蚁同朽?我要踏上仙道之巅!
可王二牛却一面无好气地笑道:“谁注定你命了?你在逆什么天啊?这世界大部分人的出身基本就是如此,平平凡凡才是真。你硬要立个虚无缥缈的靶子给自己当敌人,整天逼自己,何苦呢?我的希望很简单,就是这世界人人都能平安开心过活,每天有口饱饭吃,哈哈……”
我被他这种极度无知且懦弱的言论震惊了。
燕雀安知鸿鹄之志?我萧无极并不是普通人,我的骨子里流淌着不甘平凡的血液!而王二牛这种人,他的格局、他的眼界,就只配一辈子在这杂事房里倒夜香、扫落叶的了!
尽管身处杂事房,但我对自己的外貌与气质还是挺有自信的。那时的我,虽然穿着粗布麻衣,但在外门之中,依旧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其中,便有一位名叫林芸儿的外门师姐 。
林芸儿师姐很照顾我。杂事房的主要责任是照顾内外门各弟子的日常起居,我们并没有特定的师父传授功法,每天繁重的劳作也让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修炼。但林师姐不同,她总是会在闲暇之余来找我,耐心地指点我如何引气入体、如何运转周天。
她的笑容很美,很迷人,那是如同春风拂柳般的柔和。她的人也真的很温柔,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看着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盼 。
那时的我,年少气盛却又饱受现实的打压。我有时会忍不住向师姐抱怨,抱怨命运的不公,抱怨自己明明有着满腔的热血,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资源。我抱怨自己空有天赋却无法发挥出来,我告诉她,我好想出人头地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的我真是太傻了。对一个外门师姐抱怨有什么用呢?弱者的哀嚎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,根本一文不值。
但出乎我意料的是,从我抱怨了几次之后,林师姐有时就会悄悄地拿点修炼资源给我。虽然那只是一些帮助修炼的低等资源,或者几枚成色极差的聚气丹,对修炼的实质性影响并不大——毕竟我心里清楚,外门弟子的资源本来就极其匮乏,她能有这种余量分给我,已经算是不错了。
我拿着她给的资源,日夜苦修。可是,整整两年的时间过去了,我竟然连练气二重都没有突破,甚至在一重里也没有丝毫灵力增长的感觉。
我不明白为什么。我明明如此刻苦。可能是低等资源其实对修炼没什么作用的缘故吧!这才是世界的不公。
尽管修为停滞不前,但对于林师姐的付出,我当时真的好感动。我在心里暗暗发誓,等我将来飞黄腾达,定会百倍偿还她的恩情。
然而,世事无常,人心的堕落总是令人猝不及防。
两年后,外门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。林师姐和外门的一位李执事产生了极大的矛盾。传闻,那位李执事最后竟然丧心病狂地杀了林师姐,随后他自己也畏罪自杀了 。
而在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中,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,传闻林师姐之所以与李执事纠缠不清,是为了能够攀附权贵,为了能够上升成为李执事的道侣,从而获取更多的资源与地位。
得知这个消息时,我独自一人站在杂事房的后山,冷风如刀般刮过我的脸颊。
唉……我真的想不到,那个笑容甜美、温柔如水的林师姐,骨子里竟是这般贪慕虚荣的世俗女子。她往日里对我的好,难道也只是一种伪装吗?
不过,无论如何,林师姐的温柔将永远停留在我的心中。我萧无极是个念旧情的人,我会记住她曾经给予过我的那一丝温暖。
只是,每当我想起她为了上位,可能已经与那个脑满肠肥的李执事……那个了,我的胃里便会忍不住翻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。那种不再“纯洁”、不再“干净”的感觉,让我觉得极度的恶心与厌恶 。
算了吧。我闭上眼睛,将关于她的记忆深深地埋葬。林师姐终究只是我漫长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过客,始终不是我的道侣。
她的死,或许是对她道心不坚的最好惩罚。
林师姐死后,我又回到了那种绝望的平静中。直到有一天,机会,终于降临了。
那是一次偶然。我在外门大殿的偏僻角落擦拭玉阶时,无意中偷听到了几位内门弟子的密谈。他们提到了一个名为“落魂谷”的禁地,以及谷中隐藏着的一头“赤羽兽”。
从他们压抑着兴奋的交谈中,我敏锐地捕捉到了“大机缘”、“天地灵物”等字眼。落魂谷的赤羽兽守护着一定有某种大机缘!
那一刻,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,我感觉到,我的时刻要来了。
我立刻跑回杂事房,找到了王二牛。我要说服他,和我一起去争取这份逆天的机缘 。
起初,王二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他摇着头,眼神里充满了退缩与安于现状的怯懦:“萧无极,你疯了吗?落魂谷是什么地方?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凶地!那赤羽兽连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招惹。我们只是两个杂役弟子,去了就是去送死!”
“送死?”我紧紧抓住他的双肩,双眼通红地盯着他,“在这个鬼地方扫一辈子地,和死有什么区别?二牛,我们是兄弟!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?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!”
在我的软磨硬泡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下,看着我眼中那决绝的光芒,王二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无奈心软地答应了陪我前往 。
那个夜晚,乌云蔽月,落魂谷中弥漫着刺骨的煞气与瘴毒。
我们凭借着我偷听来的路线,战战兢兢地摸到了赤羽兽的巢穴。然而,当那头浑身缭绕着暗红色地狱之火、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赤羽兽从黑暗中缓缓站起身,用它那双灯笼般大小的猩红眼眸死死盯住我们时……
我崩溃了。
那种直面高阶妖兽的绝对压迫感,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豪言壮语和所谓的雄心壮志。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剧烈地打颤,呼吸凝滞。我甚至没有拔剑的勇气,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!
我吓坏了,没有片刻的犹豫,我猛地转过身,调头就向山洞外疯狂地逃跑 。
“无极!小心!”
身后传来了王二牛的惊呼。在慌不择路的逃跑途中,由于极度的恐惧与慌乱,我不小心触动了洞穴墙壁上的隐秘机关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,厚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,将山洞的出口死死地封锁了起来!
我和王二牛,被困死在了赤羽兽的巢穴中。
赤羽兽发出了愤怒的咆哮,张开血盆大口朝我扑来。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,王二牛冲了过来,死死地挡在了我的身前。
接下来的那一幕,我感觉不可思议。
我那一直浑浑噩噩、毫无修为的朋友王二牛,竟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!他浑身沐浴在奇异的金光之中,太强了,简直太强了!他竟然与那头恐怖的赤羽兽在山洞内战得有来有回,洞穴内灵气暴走,飞沙走石。
我瑟缩在角落里,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,心中除了震惊,竟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。他明明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,为什么一直要在杂事房里装疯卖傻?他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?
但人力终有穷尽时。王二牛似乎动用了一种极其伤及本源的秘法,在与赤羽兽激战了数百个回合后,他终于还是力竭败下阵来 。
赤羽兽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王二牛喷出一大口鲜血,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,他并没有理会那致命的伤势,而是拼尽全力,用最后的一丝力量,生生地打破了那扇封锁山洞的沉重石门!
“走……”他跪倒在血泊中,虚弱地转过头看向我,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、名为‘系统’的奇异光球留了下来自动进入了我的体内 。
“我……逃了……”
他倒下了。
而我……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残破的尸体,和那头正准备再次扑来的赤羽兽,我没有回头 。
我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出了落魂谷。
回到宗门后。王二牛留给我的那个‘系统’,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。它洗筋伐髓,重塑了我的灵根,让我在短短的时间内,修为如同坐上了飞剑般一日千里。我终于明白,我萧无极确实是真正的天命之子,王二牛的出现,他隐藏的实力,他最终的牺牲,这一切才是我的“大机缘”!
当我有所成,修为暴涨之后,我再次回到了落魂谷。
我用那惊天动地的剑气,将那头曾经让我落荒而逃的赤羽兽斩成了肉泥。随后,我找到了王二牛那已经化作白骨的尸骸,小心翼翼地将他带回,厚葬在了一处风水极佳的灵山之巅 。
站在他的坟前,我迎风而立,心中充满了悲悯与神圣。
我总算为王二牛报仇了!他在天之灵,看到我如今的成就,看到我为他手刃了仇敌,也应该得到莫大的安心与慰藉了吧。我萧无极,顶天立地,我总算没有让二牛白白牺牲!
之后的事情,便顺理成章了。
在宗门的大比上,我的实力犹如璀璨的星辰般震慑了所有人。玄清宗的高层看到了我那惊世骇俗的天赋。我直接跨越了外门的重重考核,进入了内门,并被冰清玉洁的沈冰璃长老看中,破格收为了她唯一的亲传弟子 。
从扫地杂役,到第一天骄,我走上了一条充满鲜花与掌声的王者之路。
回首往昔,我问心无愧。
…………..........这一路我从未辜负任何人。
当然,在我登顶玄清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宝座之前……期间还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。
这条路上,倒下过无数自命不凡的天才。
比如……那个曾经不可一世,稳坐第一人交椅的,梓夜 。
我微微眯起眼睛,看着窗外已经完全跃出云海的朝阳。阳光照在我如雪的白衣上,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万丈光芒。
我叫萧无极。
我是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(第七章完)